凌晨3点,天下着小雨,宁檬慌慌忙忙跑进一扇大门。
今天是她第二天上班,刚找的新工作,办公室椅子都没坐热火,竟然被老板儿“遣返回家”了。
准确地说,是下放到彭州濛阳镇的一个市场——真·濛阳水果批发市场。
虽说是濛阳土著,但对于宁檬来说,如此深入地了解传说中西南最大的水果批发市场,这是第一次。
领她“入门”的,是几个老道的“水果买手”。
就像海淘买手从世界各地选品淘货一样,这群人,常年扎根市场,跟水果打交道。
当然,我更喜欢将他们称之为“水果猎头”,风风火火地穿梭于各大摊位之间,熟练地讲着水果行业的“小黑话”,似乎只需一个眼神,就能看出果品的好坏。
01/
濛阳水果市场,
成都人的另一扇世界窗口
“穿厚点,穿厚点。”
听说我要来围观,宁檬在电话那头再三叮嘱。
虽说是濛阳土著,但她已经四天没回家了,直接下榻市场附近的一家酒店,以便随时了解最新动态。
今天可以晚点到,宁檬有些开心。
匆匆忙忙洗漱之后,我们一起坐在酒店大堂等待“水果猎头”的到来,闲话之间,聊起了马路对岸的濛阳水果市场。
白天里的濛阳水果市场1号门
或许,你可能压根儿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但在土著眼里,这绝对是上大学第一天值得与同学们分享的家乡骄傲。
濛阳水果市场,全称四川雨润国际农产品交易中心,妥妥的全国TOP级水果及蔬菜批发市场,更是西南农产品集散交易市场的龙头老大。
四川雨润国际农产品交易中心规划总占地面积3000亩,据往年数据显示,中心常年果蔬交易量1.5万吨/天,辐射半径500公里以上的川渝、西南、西北、华北等地,各种新鲜国际水果,都可以在这里买到,年交易额年交易超过400亿元。
宁檬拿起包里的一个沃柑给我打起了比方说,如果你家的菜篮子、果篮子里的每一个瓜果背后,都有一条隐形的线,那么,它们的汇聚点,最终可能都会指向这个地方。
凌晨4点,一家水果生鲜供应链平台的仓库外等待入库的水果,一大早,这些水果将装进水果门店和各大商超的果篮子。
她还给我讲了件好笑的事,有天看完市场回酒店吃早饭,小小的一个饭堂子,聊起天来,竟像一个南北语系课堂。
可见,在濛阳这个小镇里,藏着西南最大水果市场,而市场里又装着另一个“世界”,似塞满水果的望远镜一般,辐射全国,链接全球。
02/
水果猎头,
水果届的海淘买手
今天的“水果猎头”波哥,也是个濛阳土著。
大学读了一年,没毕业就入行。
据说,那时候成都的驷马桥水果批发市场还在,波哥下市场搞产地货,卖的第一个就是褚橙。
后来,驷马桥市场搬迁,到了彭州濛阳。波哥也就回了家乡。
据说,濛阳水果市场大概共有9个大门,但门多绝不意味着可以乱入,市场有水果区域与蔬菜区域,板块之下,再进行细分。
上千亩的地界,稍不注意,人花花就便沉溺于蔬果之中,打不到东南西北。
坐上波哥的车,我们从1号门入内,直“杀”进口区一带。
市场内正在作业的车
这是一个装满世界水果的巨大“匣子”,每天凌晨12点开,中午12点撤,经年累月,循环往复。
按照一般人的经验,买水果似乎并不用刻意赶时间,买菜的时候顺便拎两袋子回去,若是去门店,那就更谈不上“赶”了。
但对于“水果猎头”来说,每天凌晨2点到3点,就是一天里的黄金时期。他们为平台服务,“快准狠”,几乎就是行业标准。
挑选提子
挑选淡雪
挑选火龙果
挑选百香果
而当鲜果行业与互联网、物流结合之后,“水果猎头”的身份似乎就更加重要了。
经由他们的慧眼选出的果品,将被送至全国各地的水果门店,最终进入每个家庭的果篮子。
正在选品的宁檬与波哥
于是,很快,我们便发现,跟着“水果猎头”逛市场,并非像平日里逛菜市那般悠闲。
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他们走路带风,仿佛脚踩“风火轮”,身怀“凌波微步”武林绝学那般迅速。
还没等你看完这厢,“水果猎头”已经走到了那厢,稍不注意,便只能望其项背。
必要时,“水果猎头”还会走进商家的冷库,查看货品。
蓝莓的商家冷库
冷库里的温度显然要比外面更低,果箱齐齐整整地码在墙角。
特别像香蕉一类的,在外几乎都只摆设水果模型,真正的水果都藏在冷库里保鲜。
03/
从天黑到天亮,
新鲜不断的水果场景
从天黑一直走到天亮。
看着水果商们那清一色的厚棉衣,才终于明白了宁檬的叮嘱。空间是敞的,纵使在天气回暖的春日,也免不了夜里天寒。
而熬到现在的水果商们,显然守了一夜。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晨幕笼罩的市场,每一个摊位都亮着灯光,斑斓的鲜果与热闹的采购人群……
晨幕笼罩的市场
啊,我从未看过如此新鲜的场景。
熟悉的“水果猎头”一来,水果商们马上热络地招呼起来,即使是不轻易示人的好货,也全都盘了出来。
亲测超好吃的智利油桃,香香甜甜,汁水饱满,吃起来特别鲜脆可口,放上几天,果味浓郁了,又有点像水蜜桃的口感。
新鲜上市的五星枇杷,金灿灿的,各个都长得腰肥肚圆。
可可爱爱的本地草莓哎,水果商一边上手包装,一边向着来人叨叨:“这两天价格又涨了点,要五六块了。”
长得像圣女果,但似乎又不是圣女果的小番茄。
在这儿做一名合格的吃瓜群众可不容易,即使是天天卖瓜的商家,遇上新货,也会有抠着脑壳“翻车”的时候。
“分别是西瓜、奶香蜜、流星瓜,这个黄酥酥的瓤瓤是啥喃,哎,我咋个忘了。”
双方的斡旋之中,行业“黑话”几乎就是内行标签。
按照采购标准,同一产地或种类的果品依据外形与味道等被分为不同的等级,而后,还将根据其个头和重量进行再次细分。
不同的果品划分标准也大有学问,比如,市场上卖得正好的沃柑在AB级内划分大中小果;
而车厘子的规格则通常与神秘的英文字母“J”挂钩,此外,它还像口红一样分为不同的色号,果子颜色越深越好,柄越绿则越新鲜。
而像榴莲啊,菠萝蜜啊,等级划分的标准又不一样了。
比如菠萝蜜,国产的一般长得长索索的,越南和泰国的一般是椭圆形。
作为水果中的“巨无霸”,在市场上遇到50斤的也不足为奇,但它品质分级的标准有个关键所在——出肉率。
而在重量层级,它们被划分为4等,10斤,14斤,18斤,23斤分别为一个坎,23斤以上即为特级。
04/
形形色色的水果商,
市场里的另一个故事
对于刚入行的“水果猎头”来说,最好的老师,除了前辈,便是长期在市场上摸爬滚打的水果商们,与他们互动,显然能学到更加地道的东西。
王大爷,退伍军人,波哥所属平台的老合作伙伴了,主营菠萝蜜、火龙果、山竹、榴莲等热带水果,纵使是大年三十,都从未缺席。
你见过这样卖菠萝蜜的吗?
若不是看见他身上的军大衣,我当真以为穿越了什么热带国度了。
一排货车停靠在区域内,车厢面向过道敞开,满满当当地装着菠萝蜜。扎堆儿的鲜果堆在车前,身上标记着不同的颜色。开先我们讲的等级秘密,就藏在包装颜色里。
选菠萝蜜,眼观之外,还得靠手感,喏,拍上去“噗噗噗的”就是熟了。赶上运气最好的时候,水果商会现场剥开一个。
拳头大个的黄果肉咧!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眼前,在灰蒙蒙的清晨,显得是那样醒目。
忍不住掰下一坨,像啃苹果一样抱着狠狠咬下一口,妈耶,爆汁、抿甜!就酱,忍不住当场宣布这是我人生当中吃到的最好吃的菠萝蜜。
余文乐濛阳水果市场分乐,卖榴莲的。
抱着榴莲,穿着迷彩服,大方地对着镜头讲挑选榴莲的方法。
颜色嘛要选偏黄的,那样的成熟度高。
个头越大越好,至于果形嘛,那当然要饱满。
那啥子又叫饱满喃?来,看到榴莲上有一股股小山邱顶起来没得,有山证明有肉,山越多肉越多。
市场上的货,一批赶着一批的换,可能刚刚还在卖菠萝蜜,一会儿又来了一批椰子,热带度假风越发浓烈。
许叔,在市场上经营着一家叫做许氏果业的水果行。
我们到时,正在下货。
一车的青椰啊,堆在红色的货车厢里,把把细细地铺着草席,一看就刚刚经过长途跋涉。
隔壁子一溜都是卖椰子的。
老板儿们端着凳子守在车旁,靠车厢搭起一架简易的木梯,直接以此为展示货仓,饿了,就在市场内喊饭,匆匆解决。
多看两眼,会发现青椰里穿插了些颜色金黄的选手,这是金椰,味道比青椰要更加鲜甜。
砍椰子得用斧头,露出小孔来,马上插上吸管喝一口椰汁,最后还要将鲜嫩的椰肉爆出来吃掉。
市场上还有一种老毛椰,浑身长满了“毛”。
原来本以为这种椰子与青椰是不同的品种,结果老毛椰其实就是青椰的成熟状态。
它的椰汁更加浓郁,是一些餐馆做菜的首选。我们可以发现这种椰子的头上长了三颗“眼睛”,其中有一颗是真眼,用刀轻轻一戳,就可以取椰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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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濛阳水果市场不仅向“水果猎头”们敞开大门,对你我这样的普通水果吃货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水果选购目的地。
特别买得多的时候,不少良心商家都会按批发报价,部分区域在下午也热闹得紧,比如椰子、草莓、沃柑、榴莲、青枣、芒果……都能买到。
可以抱着个椰子,像度假一样,喝着椰汁慢慢逛。不远处就是中国蔬菜博览馆,等到将来开馆了,在市场逛舒服了,还可以马上打卡种子银行哟。
而我们的“水果猎头”们,完成第一轮采购之后,依然随时待命,来回穿梭于市场与平台仓库之间,补货、验果、处理售后,在水果世界里,继续奔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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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摄影丨牙尖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