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福、重整军备和空中力量

由于孤立主义者在国会和华盛顿的其他地方都占据着权力职位，因此罗斯福总统只能谨慎地进行重整军备。罗斯福的任务很复杂，因为在1936年到1940年间，担任堪萨斯州州长和陆军部长的伍德林是一位强硬的孤立主义者。罗斯福没有解除伍德林的职务，因为后者会投自己的票。

1937年10月5日，罗斯福发表了著名的“隔离演说”，以此对政治这潭水的深浅进行了试探。他警告说，海外的侵略和威胁正在不断扩大，但没有提德国和日本的名字。罗斯福没有提出任何具体的行动，只是用类比的方式使用了“隔离”一词，即将美国孤立主义的情况与治疗流行病时“隔离”的方法进行了类比。由于受到了国会、新闻媒体、公众和他的一些同僚的反对，罗斯福暂时选择了退让。

接下来的1938年1月份，他要求海军将造舰项目增加20%——自从他在威尔逊政府时期担任过海军助理部长之后，海军就是罗斯福最喜欢的军种。罗斯福还在1938年11月的一次重要会议上提出要推动空中力量的建设。

图12.担任海军助理部长时期的罗斯福，时间是1913年

针对轴心国日益严重的威胁和德国空军扩充的报告，罗斯福让陆军航空兵团提出一个装备10000架飞机的计划。根据历史学家拉腊比（Larrabee）的说法，罗斯福曾表示他“不想听到有关地面部队的消息”，他说：“在怀俄明州某个地区新建的一座军营不会让该死的希特勒产生一丁点儿惧怕的心理。”

参加了相关会议和计划的阿诺德认为这是给美国陆航开出的“大宪章”，但同样也参加了会议的陆军领导人则持不同意见。他们表示，陆军极其缺乏从半自动步枪到榴弹炮和坦克在内的一切武器装备，他们反对过分重视空中力量。罗斯福没有听那些陆军人员的意见。他在1939年1月向国会发表的演讲中表示：“国外飞机不断扩大的航程、不断提高的速度和不断增加的战斗力已经改变了我们对防御性质的空中力量的要求。”

1939年4月通过的《国防法案》批准为陆航提供5500架飞机，最高限额为6000架。1940年5月，罗斯福呼吁建立一支拥有50000架飞机的空中力量——陆军航空兵团装备36500架，海军装备13500架，另外每年还要生产50000架飞机。这种生产水平在当时是不可能的，但正如经常发生的情况那样，罗斯福并不是从字面上来使用这几个数字的——他是想表达一个努力的方向和一种努力的程度，而不是指生产订单。

图13.二战期间美国的飞机制造厂，从照片中看生产的是F4U“海盗”战斗机

这些发生在1939至1941年间的战争准备工作是前所未有的。以前，美国的做法一直是“先宣战，然后做战争准备”。然而，二战与早期的对外冲突是不同的——早期的对外冲突只是对抗诸如墨西哥和西班牙等相对较弱的对手。

1939年纳粹德国闪击波兰和1940年法国的沦陷让美国的自满情绪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在此之前，美国公众一直相信法国和英国会赢。当英国人从敦刻尔克撤退并在不列颠之战中击退了纳粹德国空军后，美国的孤立主义消失了。

租借法案中的分配问题

1939年通过的《中立法案》修正案允许向特定的国家出售“现购自运”的军火，前提是这些国家支付美元现钞购买并自行运输回国。有报道称，罗斯福曾说“马奇诺防线是我们的第一道防线”。截至1940年3月，英国和法国先后向美国制造商订购了8200架飞机。1940年12月，罗斯福总统表示：“我们必须成为伟大的民主兵工厂。”

1941年3月通过的租借法案计划与孤立主义是严重相悖的。该法案授权，在符合美国利益的情况下可以出售、租用或借出武器及战争物资。1941至1945年间，大量飞机和许多其他装备将在租借法案的名义下提供给英国、中国和苏联。

图14.二战期间美国根据租借法案提供给苏联的P-39“空中飞蛇”战斗机

尽管孤立主义者伍德林还在陆军部掌舵，但罗斯福却让他的朋友兼财政部长小亨利·摩根索（Henry Morgenthau Jr.）负责对外飞机销售事务。不过，摩根索不理解航空兵对飞机的需求，也没有兴趣了解这一切。他经常将美国陆航需要的产能转移给盟友。阿诺德提出了抗议，但罗斯福支持摩根索并威胁说，如果阿诺德藐视政府的计划，就把他打发到关岛去。

1941年8月，英国要求美国提供的飞机数量几乎相当于美国工厂所能生产的飞机总数。“像往常一样，英国人开口就要他们想要的一切，而不顾我们甚至连一支正式的空军都没有这一事实”，阿诺德这样说道。“当他们要求的数量已经挤占了我们100%的产能时，他们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到了1940年10月，英国人又要求增加12000架飞机，从而使他们在美国下的军用飞机订单数量增加到了26000架。

图15.二战期间英国从美国采购的F6F“地狱猫”战斗机

新任陆军部长亨利·史汀生（Henry L. Stimson）对罗斯福的影响力要比伍德林大得多，而史汀生、马歇尔和阿诺德这一组合最终在飞机产能的配置上取得了合理的平衡。

在美国参战前夜……

截至1941年夏，随着珍珠港事件爆发的那个日子一天天地临近，美国陆军航空队此时的兵力也达到了152125人。此时的陆军航空队拥有6777架飞机，包括120架重型轰炸机、903架轻型和中型轰炸机，以及1018架战斗机。在这6000多架飞机中，只有不到一半是作战飞机；而且6777架这个数字虽然看起来很庞大，但其中充斥着大量老旧过时的轰炸机和战斗机。然而，当中的一些特殊因素使实际情况比看起来的要好：

（1）敌人的优势是很脆弱的。德国人的计划是在欧洲进行短期战争，他们没有做好与顽强的对手进行持久战的准备，特别是有可能会将战火烧到德国本土。

此外，德国的战争计划人员忽视了战略轰炸的重要性。他们更重视战斗机，并坚持要求所有的轰炸机都具备俯冲轰炸能力，从而导致飞机的航程和载弹量较小。随着美军的新型飞机逐步驶下生产线，纳粹德国空军的质量优势开始逐渐减弱。除了战争后期出现的梅塞施密特Me 262喷气式战斗机外，德国人主要依靠改进原有的机型。

对日本人而言，珍珠港事件已被证明是一种一次性的伎俩。日军很快就损失了他们的航空母舰，同时未能发展前方机场，导致其无法长期维持空中力量，也无法补充飞机及机组人员的损失。依靠“零战”建立起来的战斗机领先优势很快就失去了。

表1. 二战期间日、德、英、美四国的飞机产量对比

注：1945年的统计数字为美国前8个月，英国前9个月，日本前7.5个月。资料来源：卫斯理·克雷文（Wesley Craven）和詹姆斯·凯特（James Cate）合著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陆军航空队》（The Army Air Forces in World War Ⅱ）一书。

（2）相应的基础已经打好了。早在20世纪30年代，美国陆军航空兵团便取得了巨大的技术进步。这一切始于20世纪30年代初交付的吉斯通（Keystone）公司的B-3A轰炸机，这是一款双翼飞机，巡航速度为98英里/小时（约158千米/小时），最高时速为114英里/小时（约183千米/小时）。波音公司的P-26“玩具枪”驱逐机于1933年进入部队服役，该机采用开放式驾驶舱和固定式起落架。在当时，“玩具枪”被认为是一款非常火的机型。1941年珍珠港事件爆发时，仍有少量“玩具枪”在驻夏威夷的美军部队中服役。到20世纪30年代末，这些轰炸机和战斗机已经被具有更强战斗力的新一代飞机所取代。

表2. 珍珠港事件前美国几种飞机的试飞及投产年份

截至1941年12月，几乎所有美国陆航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装备使用的主要机型都已投入生产或即将投入生产。此时的陆军航空队拥有198架B-17轰炸机，而且当月就有不少于93架B-17驶下了生产线。B-24轰炸机在初始生产中。B-29轰炸机正在研制中，并将于1942年展开试飞。P-40取代了P-36成为美国陆航的标准战斗机。P-38、P-39和P-47战斗机都开始了有限的生产，P-51“野马”战斗机也进行了首飞。

1941年10月，罗斯福总统批准研发原子弹，旨在制造原子弹的“曼哈顿计划”在珍珠港事件爆发的前一天就开始了。

（3）陆军航空队有自己发展的方向和恒心。正如历史学家理查德·奥弗里（Richard J. Overy）所说的那样：“正是总统在1939年和1940年的支持才把美国的空中战略从陆军部对空中力量那陈旧落后的观点中拯救了出来。”

表3. 美国陆军航空兵团/陆军航空队军事人员数量（统计日期为每年的6月30日）

（4）“陆军航空兵团只不过是陆军下属的一个兵种，就像步兵或炮兵一样”这种印象早已成为过去了。“哈普”·阿诺德将军是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成员，与陆军参谋长和海军作战部长平起平坐。美国陆航在战争中最重要的使命是远程战略轰炸。

多亏了1939年开始的重整军备取得的早期先手地位，美国的飞机生产才得以开始加速。随着美国的飞机生产转入高速运转，德国和日本便逐渐无法与美国的工业基础相匹敌了。

表4. 二战期间美国陆航在不同年份所拥有的飞机数量（单位：架）

注：1939年的统计数字截至7月31日；1940至1944年的统计数字截至6月30日；1945年的统计数字截至8月31日。合计上表中的总产量（将按照租借法案提供的飞机和实验飞机也计算在内了）为230288架，其中重型轰炸机为31000架，战斗机为68259架，运输机为22698架。

当然，早期的情况让美国人有了一段缓冲时间。德国和日本几乎把全部精力都用于充分巩固他们在对欧洲和亚洲地区的侵略中获得的早期利益，美国和陆军航空队则充分利用这段时间推动了军工生产。不过，飞机制造只是任务的一部分。机组人员必须接受训练，还要建立基地、打造基础设施和后勤体系。所有这一切都在美国陆航的管理下得到了飞速的发展——正如陆航在克服20世纪30年代面临的种种障碍时那样。

短短几年之后，当美国陆军航空队的实力达到243个战斗大队这一顶峰时，人们对此不会再有任何质疑——此时的美国陆航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空中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