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出生的博主@大鹏鹏(enaking),走了一条与大部分同龄人不太一样的路。
高考结束后,他上了不算知名的艺术学校,自知无法靠学习模式打通人生关卡,开始摸索起其他道路。2020年他遇上自媒体风口,靠制造争议性的性别话题,在快手发带货短视频,积累约200万的第一桶金。
彼时国内出海潮正火热,大鹏鹏也盯上了海外市场。一番考察后,大鹏鹏选择了东南亚人口第一大国印尼,在接近三十而立的年龄,他在雅加达有了46家店,从去年5月开业起,麻辣烫店enaking的流水共687.5万元,营收240万。
这其中的挑战比想象中多得多。
23年7月,大鹏鹏第一次出国,并选择来到印尼。他认为印尼市场相对公平和充满机会,同品类的资本品牌如张亮、杨国福在国内已经非常成功,但在印尼也并非一帆风顺。然而,印尼的两次屠杀华人事件,也体现了当地的排华可能。华人的尴尬身份,常成为他创业路上的障碍。
咖啡店攻下大学城
大鹏鹏在雅加达共有46家店,其中咖啡店有11家。由于印尼对外国人参与餐饮、零售行业有所限制,大鹏鹏是作为外资公司来控股本地人注册的公司,在实际操作中又让印尼人来当店员和经理。
刚来雅加达时,大鹏鹏发现当地的咖啡市场传统、简单,很少迭代,谈不上卷。这里大多是经典款咖啡,比如巧克力热可可、卡布奇诺,很少见到年轻化的特色饮品。
一番考察后,大鹏鹏决定做更多年轻化的饮品,他向瑞幸学习,推出了椰子水拿铁、生椰拿铁,还有自主研发的维也纳拿铁。
并且决定将咖啡店开在大学旁边,且学校规模至少要有7500人,体量中等以上。对大鹏鹏来说,当地学生素质更高,语言也更容易沟通。并且学生对咖啡的要求不会太高,不必非做精品咖啡不可。
大鹏鹏将大学分为两类,一类是华人学校,一类是穆斯林为主的学校。这其中有部分属于贵族私立学校。对于不会印尼语的大鹏鹏来说,华人学校优先,且华人的客单价和复购能带来更多消费。
不过大鹏鹏拥有的11家咖啡店中,有4、5家并不盈利。
“开咖啡店不是为赚钱,而是为了融入当地,获得更多资源。”大鹏鹏坦言。
为大学生开设的咖啡店,是大鹏鹏搭建本土团队的通道。当地学生的作用,包括而不限于宣传品牌、联系学校领导、为餐饮店拉生意,以及帮他租到便宜的房子。
大鹏鹏的咖啡店能开进学校也是靠这些学生。
最初因缺少品牌的背书,也不认识什么本地人,大鹏鹏的咖啡店没能开在大学里。不过,当地学生为他牵线搭桥,引荐学校领导,最终让咖啡店在学校内部落地。
在大鹏鹏看来,把餐饮店开进学校有两个好处。第一,学生可以宣传他的品牌。第二,学生的固定餐饮场所就是食堂,而学校食堂的食品和品牌简单、传统,缺少创新。这种局面对新品或许称得上友好,抢夺市场并不是太难。
在当地学生的帮助下,大鹏鹏还用“追星营销法”盘活了濒死的咖啡店,有时能获得接近1万元人民币的单天流水。
当地有许多人喜欢日韩明星,比如BTS(防弹少年团)、Blackpink(粉墨)。他在Ins上找到韩国女团Blackpink的应援团账号,让兼职的学生去联系和对接团长,将咖啡店当作女团成员Lisa的粉丝聚会、生日会的场地。咖啡店内部则提供Lisa专属应援色“粉色”的特调饮品和甜品,专为Lisa的粉丝提供。
作为反馈,粉丝们给咖啡店贡献了突出的客流量。当团长拉来粉丝在店里举办活动,从早到晚都不断有人涌入,店员的下班时间大概为晚上9点,但客人直到11、12点都不停歇。在三层楼的咖啡店里,粉丝们占领了一楼、二楼的客座,能够容纳四五十人的空间里摆满了桌椅。
大鹏鹏把活动期间的产品价格上调,平时12元-15元一杯的咖啡,彼时可以卖到20-25元一杯,甜品、菜品的价格也依次上涨。在没有任何营销的一般情况下,咖啡店一天的流水在100到200元左右,而房租一年需要15万,属于“赔本买卖”。但有了粉丝经济的加持,流水可以翻到50-100倍,令咖啡店起死回生。
当地大学生还充当了大鹏鹏对房租中介砍价的“打手”。
身为中国人,大鹏鹏遭遇了来自本地的物业和房租中介的刻板印象:有钱、年轻、好骗。按照市价,月租金应该为3000元的房子,到了大鹏鹏这里成本翻倍,变成了6000元。大鹏鹏请出结识的印尼大学生,让他们凭借本地生活经验去杀价,房租又乖乖回落到正常水平。
大鹏鹏与学生们“双向奔赴”,除了用咖啡店提供学生的交往场所,大鹏鹏还用物质回报来结交他们。来咖啡店打工的大学生,大鹏鹏为他们开出了12元人民币的时薪,这是他咖啡店员工时薪的2倍左右。对于能为他引荐到大学领导的学生,比如学生会主席等人,大鹏鹏把开校内咖啡店合同的署名权让给他们,甚至会为他们交上一年的学费,那大概是2万多人民币。
被印尼味麻辣烫俘获
在咖啡店之后,大鹏鹏想继续开设轻资产运营的项目,在模式可复制的情况下,保证资金流的充足。
他选中了麻辣烫。
有了咖啡品牌的背书,继续在学校里开店变得容易,这降低了房租成本,便宜的学校铺位一个月大概1500元,装修也是现成的,只要再添加点壁纸、灯牌。而且麻辣烫有着标准制作流程,产品简单稳定,回本周期同样够快。大鹏鹏预计能把成本压到10万元左右。
据大鹏鹏观察,麻辣烫和印尼本土的美食,有种同形异构的缘分。
印尼人的soto,一种叫做“索托汤“的肉汤,里面有黄咖喱、肉丸、肉片和蔬菜,“把它拆分出来的话,跟麻辣烫其实挺像,这个品类印尼人还是能接受的,不像是传统的中菜。”大鹏鹏说。
印尼人对丸子也有嗜好,国民级的食物bakso,正是在汤里有大颗粒的鸡肉丸、牛肉丸。
大鹏鹏的麻辣烫店会准备15-20种丸子,以丸子为主的麻辣烫,正好贴合印尼人的口味。麻辣烫的小料也加以改动,让它更接近印尼人的爱好。在基础的麻酱、醋、酱油上,加上香叶、东南亚菜常用的小柠檬,以及当地“死辣死辣”的辣椒。
不过,印尼人对肉丸的质感有自己的见解。大鹏鹏是广东人,喜欢潮汕的手打牛肉丸,很脆,也有嚼头。印尼人则偏爱糯唧唧的口感。大鹏鹏找到本地的肉丸供应商,进货当地的丸子,由于软糯,这些丸子可以被压缩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多边形,颜色上也是粉色、绿色,一眼就能看出本地属性。
在餐品制作上,大鹏鹏选择用中央厨房的方式,他认为本土化生产既迎合消费市场的口味,也可节约成本。
如果原料从中国进口,海运最为经济实惠,但运送周期长,海上温度又高,食材容易腐坏。而且海关的清关效率不稳定,可能耗时一到两个月,对资金回流也不利。供应链本土化,则可以掌握底料的生产数量,而不受时间影响。
本土化的供应链甚至为大鹏鹏吸引到加盟商。
一个来自东南亚加利麦丹岛的麻辣烫商家找上门来,夸赞大鹏鹏店里的底料味道更好,认为与其他麻辣烫品牌的优势是本地化。这名两地之间坐飞机也要两三个小时的商家,提出要加盟大鹏鹏的麻辣烫品牌,获得他的原料,换上他的招牌。
慵懒印尼人,对上“精明”华人老板
知足和慵懒,是印尼人特质的一体两面。
大鹏鹏提到,当地的物价其实很割裂,两个人吃海底捞,一餐可以花掉六七百。但本地人常买的是两块钱一杯的路边咖啡。
大鹏鹏认为印尼人更知足常乐,不像中国人那样看重赚钱。不过从老板的眼光看过去,印尼人的简单和容易快乐,也成了员工慵懒、不稳定的源头。大鹏鹏的有些店员年龄小,辍学早,过着日结式生活,“今天上三天班,拿到工钱之后就出去玩,再换一家继续上三天班。”
为了留住员工,大鹏鹏设计了“阶梯式”的职业上升,也给出了涨薪的承诺。在麻辣烫店里,所有员工都有着900元月薪的底薪,如果能做到店长,就能获得2000元到2500元的月薪,而区域店长的月薪达到3000元,外加所负责区域的奖金。
但大鹏鹏也很快发现,许多员工并不在乎涨薪,也很难涨薪。
“他们性格比较慵懒,不争不抢。”员工的学习欲望也比较低,即便老板是中国人,也懒得学习中文或者英语。工作时,他们不愿遵守麻辣烫的SOP,也讨厌听别人的指指点点。
“他知道在这里拿1000块钱左右,去别的地方找工作也能拿1000块钱左右。东家不打西家打。”戏剧性的是,大鹏鹏店里的一个员工从他这里离职,声称要去找其他工作,过几天便出现在了隔壁的印尼菜店铺里,因为隔壁比他的店铺少一个小时的工作时间。
出于降低员工流动性的考虑,大鹏鹏选择多录用女性员工。对大鹏鹏来说,当地的男性员工有着类似潮汕地区的大男子主义,自我意识很强,而女性则相对保守、乖巧。不过,女性员工或许会受到更多家庭束缚,曾经有一个女员工即将涨薪,她的家人却要抓她回去。
就像印尼人的个性,当地的外卖平台Grab也保持着不紧不慢的工作效率,比较之下,大鹏鹏选择让自己的员工送餐。
Grab不仅申请流程要走一个月,还要抽走30%的提成。于是大鹏鹏为每个有外送服务的店配置了一个手机号,让顾客通过手机号点餐,加入whatsapp的群聊,再让员工骑着摩托车送出。如果员工无法送到,再从Grab上约来摩的司机。大鹏鹏也为骑手员工配备了工伤保险,一个月只需十几块钱。一套流程下来,物流成本大概只占经营成本的10%不到。
谈到未来规划,大鹏鹏希望经手一些SQ(品类数量)更简单的餐饮项目,比如拌饭、菜包饭。SQ太多便容易食材损耗,也难以压低单价,麻辣烫的SQ就太多,一冰箱里铺满了几十种食材。而印尼人对米饭的热爱程度,让开进当地的肯德基、麦当劳,都把汉堡薯条替换成了炸鸡米饭,作为主食推出。
除了餐饮,大鹏鹏也考虑做一些更大的本地化项目,比如中文培训。由于印尼的华人迁移历史,大鹏鹏认为当地的老人、中年人会支持年轻人学习中文。如果中文培训风靡当地,或许中国老板不用再苦学印尼语,而可以让雅加达都说中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