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 HR

在疫情的风暴中,34 岁 " 高龄 " 的 HR 负责人许哲离开了奋斗五年的互联网公司,裸辞。 他离开之前圆满完成的最后一项工作,是挥舞屠刀,血腥裁员,用最低的成本确保公司 " 活着 "。 但这并不是

在疫情的风暴中,34 岁 " 高龄 " 的 HR 负责人许哲离开了奋斗五年的互联网公司,裸辞。

他离开之前圆满完成的最后一项工作,是挥舞屠刀,血腥裁员,用最低的成本确保公司 " 活着 "。

但这并不是他选择离开的最重要理由," 我不知道还能为公司做什么?" 职业成就的无力感,让他怀疑自己的理想是不是一个伪命题。为了证明 "HR 是公司的伙伴而非工具 ",他决定再拼一次。

这次入职新公司花了许哲两个月时间,是他 12 年职场最长的空档期。

一个资深 HR 总监的出走

许哲是河北保定人,青春期的叛逆让他想远走他乡,高考志愿填报了广州的大学。萌生对 HR 行业的兴趣是在毕业前夕的宣讲会,讲台上侃侃而谈的人让他觉得 HR 该是公司里的 " 大人物 "。学业也好,工作也罢,许哲评价自己是一个凭感觉做事的人。

最近的这次辞职,他提前感觉到了。" 公司大规模裁员,我们部门有一个名额,我把自己裁了,还能给人事部多留一个坑。况且 5 年了,我还是没完全找到理想中做 HR 想要的那种获得感。" 他裸辞后回了趟保定,把自己放空。

经济环境的急转直下超出了很多人预期。截至 4 月初,全球范围内至少 200 家知名企业进行了 300 余次大范围裁员,中小企业的倒闭和裁员也不胜枚举。在国内,不少知名企业在裁员后冻结了招聘,采取轮岗、内部提拔、培训等方式解决人才结构优化的问题。

而 HR 主管的职位需求数量直线下降,比 2018 年下降了 45%,降幅仅次于市场经理和产品经理,位列第三。

一家 27 岁猎头公司之死

裁员潮后,大量的求职者涌入市场,这让办理劳动关系和做求职中介的人力资源公司忙碌了起来。

天眼查披露的一季度 15 个行业的企业注册数据,发现人力资源企业注册数自 2015 年起便呈现逐年增加的趋势,2019 年更是比 2018 年增加了 18.07%。而这却和企业对人力资源岗位需求下降了 45.2% 形成对比,远超其他工种。

一减一增折射出当前就业环境的尴尬,求职者在增加,招人的 HR 却在减少。天眼查数据显示,全国人力资源企业多达 35.3 万余家,而通过互联网,无数的简历在云端飞来飞去,但最后被谁看到、谁会去看,这些都是问号。

6 月初,一个震动猎头圈的消息传出。号称 " 中国第一家猎头公司 " 的北京泰来猎头咨询事务所宣告歇业,成立于 1993 年的泰来猎头算是中国猎头行业的拓荒者之一,办公地位于北京朝阳区 SOHO 2 期,年租金超百万。

除了疫情导致的业务萎缩,合伙人许庆林另起炉灶重新创业,令泰来雪上加霜。

许庆林为 VC、PE 圈所熟知,2009 年加入公司,负责寻访 VC、PE 领域中高端人才寻访,以及上市公司董监高类职位猎聘,曾服务过红杉资本、IDG 资本、信中利资本、德同资本、联想控股等 VC/PE 机构、上市公司和 pre-IPO 公司。

有猎头选择另立门户,也有初涉行业者选择回归甲方。

32%HR 在职时间不到 1 年

" 原本选择做猎头,是希望可以借助这个角色,快速拓宽视野和提高认知能力,但后面发现,作为一个年轻人很难与企业高管平等对话。" 进入猎头行业不到 2 年的白洁以退为进,从猎头公司辞职入职一家科技公司,继续做招聘。

空档 4 个月的许哲,在下一份工作中得到了 " 伙伴 " 的身份承诺,继续寻找他梦想的 " 成就感 "。

过去五年,他在上一家公司,努力寻求企业文化、工作流程、人才结构、组织架构的优化,但这在很多人眼里,既是重要的事,也是优先级随时可以被调后的事。

因为这些事都不直接作用于结果、创造价值,最后能否做成,和老板的性格、习惯、决心、重视程度密不可分。HR 能做的是说服老板立项,坚持推进,最终是否流于形式或者无疾而终,还要取决于业务部门的配合。

工作五年,至少 4 个许哲欣赏的小伙伴离职而去。

其中一个手下也离开了公司," 公司所支付的薪金和需要招聘的人才不匹配,招聘效率低;培训时,更多的小伙伴都在忙着手头具体事务,无心听这些虚的东西。" 这是其中一个 HR 专员的无奈吐槽。

猎头公司乐林汇的总经理 Julia 称,企业要发展壮大,必须从技术驱动走向管理驱动和人才驱动,而这需要老板有前瞻性意识和布局。作为人力资源模块,在有做大可能的企业里才有机会深度参与到企业的未来和战略中去,否则,双方都做不大。

拼命 3 年,月均薪水不到 7500 元

调查显示,最令 HR 群体不满的五种职业状态:薪资达不到期望,上升空间小,工作成果难以量化评估,工作压力大,转型难度高,认为薪资低的 HR 占比高达 54.7%。作为执行晋升涨薪的团队,他们在实打实的现实回报中,更多充当看客的角色。

据《2019 中国 HR 薪酬报告》,国内 HR 专员月薪从 6180 元到 7431 元不等,而从专员往上升一级,大致要花 3-5 年。

脉脉数据研究院的一项调查显示,在一家公司就职超过 5 年的 HR 仅占全部的 22%,32% 的人不到 1 年便会选择离职,远远短于平均水平。领英的一份报告指出,34 个月,是中国职场人士的平均在职时长。谈到为何跳槽?多数 HR 的回答是 " 这个岗位太需要被认可 ",可是很多人都在不同的公司无奈接受相同的剧情。

值得一提的是,离职的 HR 中,只有 20% 明确表示会转行。

杰克韦尔奇曾说过 " 人力资源负责人在任何企业中都应该是第二号人物 ",但在中国,99% 的企业都做不到。原因很简单,人力资源部没创造这么大的价值——业务增长很快,但 HR 总在拖后腿,有人是 " 秘书 ",有人是 " 警察 ",真正的人力资源部应该是什么?

400 万 HR 的下一个十年

最近,许哲去新公司上班了,他说 " 即使 HR 很难,但仍有未来 "。

10 年。行业人士把下个 10 年看作中国 HR 行业未来的关键周期。

因为下个 10 年,HR 不仅要正视过去存在的问题,还要面对 AI 大数据的倒逼,一份新的职业规划迫在眉睫。眼下,包括中国平安、高盛、联合利华在内的诸多大型集团已经实现在初级岗位的招聘上采用 AI 面试,不少还在探索 AI 面试向中高层职位渗透。

许哲是想 " 活 " 好的那部分 HR。做这行 12 年,他比很多同行看得透彻," 只做公司‘工具’的部门,迟早都会遇到瓶颈,想要有未来,你要找一家放权给 HR 的企业,然后寻找到做合作伙伴的机会,把握住它 "。

这是他从上一家互联网公司辞职的原因,也是选择这家电商公司的初衷。这是一家初创企业,正在探索一条人事部门在公司框架内的新模式,而老板和许哲承诺,会提供她成为公司合伙人的机会。

听到这些话,许哲说好像第一次有点看到了理想的样子。成为合伙人意味着进入决策层,获得深度参与业务目标实现和公司战略发展的路径,也就是从职能专家升级为战略性人力资源管理。

天眼查数据显示,2019 年腾讯财报营收为 3773 亿元,增长 20%。这家有着业内最顶尖 HR 体系的公司,有 64238 名员工,上市 15 年来,进行了三次组织架构调整,最近一次是 2018 年的 "930 变革 ",将原有六大 BG 整合聚焦为五大 BG,将云和产业互联网升级到公司最重要的一个战略级别。

腾讯高级副总裁奚丹在一次《腾讯战略升级背景下 HR 的进化与探索》的分享中说," 面对企业组织的变革,HR 应该成为建议者、参谋者、组织者和推动者。"

这与许哲的想法不谋而合。真正看清发展道路的企业,从来不会轻视 HR 的工作,也不会把人事部门当做一个简单的 " 工具 "。从这个意义上看,HR 们转型可能决定了企业的组织转型。

在中国,HR 到底是谁?脉脉数据研究院做过一个侧写,这群人大抵 60% 是年轻女性,80% 不是人力资源专业出身,90% 服务于中小型企业,34% 在北上广的 CBD 不停歇地浏览简历、算着薪酬。在中国这样的从业者大约有 400 万。

400 万 HR,在最难的这段日子里,试着在改变自己,也在悄然改变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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