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大小金川被乾隆列为其一生中十大武功之首。可见这场战争在其心目中的分量有多大。乾隆十四年(1749)第一次平定金川草草收兵之后,他心里是有些憋屈的,为第二次平定大小金川留下了心结。而之后及二十多年大、小金川土司对请朝廷并没有忌惮,而是以联姻的方式结缔联盟,对邻近的鄂克什、明正土司不断侵扰。乾隆鉴于第一次平定金川的艰辛,一直采取“以番治番”的政策,但情况并没有好转。到了乾隆三十六年(1771)四月,大金川土司索诺木勾结革布什咱土司的头人,袭杀革布什咱土司,占领革布什咱地方,索诺木还向清政府提出将革布什咱之百姓为其当差,企图使其侵占革地合法化。继而六月小金川土司僧格桑再次进攻鄂克什、明正两土司,此事彻底激怒了乾隆皇帝,也使其下决心再次用兵金川,第二次金川战争开始了。
乾隆先后调集了二十三个省的兵力,加上后勤运输人员等,总计达四十万人参加此次战役,兵分五路进剿两金川。历时四年多时间,耗银约七千万两,清政府才攻下大金川土司的最后一个官寨噶拉依,结束了此次战役。这次战役规模之大,时间之久,耗资之巨,战斗之激烈,牺牲之巨,在清朝历史上都是十分罕见的。
乾隆平定两金川距离今247年时间,当时的战场遍布今天四川小金县、金川县的高山峡谷间。由于战场地势高险,人烟罕至,两百多年来这些地方仍然保留了当时碉楼、卡栅、营盘等遗迹,多分布在高山之巅。如巴郎拉(今巴朗山)、甲金达(夹金山)、日尔拉山(今虹桥山)、功噶尔拉(今空卡山)、当噶尔拉、谷噶、宜喜等,海拔都在四千米以上,这种发生在高海拔地区的战争在人类历史上也是极少有的。
如今来到这一地区旅行的人们,常常流连忘返于高原阳光和花果飘香的自然风景,但很少知道几百年前发生在高山之巅的这场艰苦战争,也不知道著名的小金苹果和金川梨与这场战争有着密切的联系。
小金的沃日乡是当时战争初期清军和小金川土司争夺最激烈的地方,也是两个统帅温福和阿桂同时战斗过的地方,区域很小,但清军攻占它却历时半年时间,可见当时战斗的艰苦。
走进这一片高山山脊,看见战场遗址,依然可以想象当初清军官兵在山脊上,河流两旁,推着大炮对着碉楼和木卡进行轰击,用长枪、弓箭进行射击的场景。
当初的战场位于今沃日乡的中马厂南北两山,地势十分险要。北岸的美美卡山如一把剑从东北向西南斜插到达维河。清军统帅定边大将军温福在奏折里是这样描述美美卡山地形的“阿桂于攻取阿喀木雅之后,现在移营普尔玛山梁,进攻距贼寨不及一里。察看普尔玛寨碉房虽多,先经坍毁,贼番新为粘补,尚不难于攻取,且其地亦无关要,惟近西之羙羙卡在山岭之上,两面山壁陡削中间仅有一线仄径从山脊蜿蜒而下,其岭上大碉既坚而仄,路中凡有峯峦突起之处贼人无不修建碉卡,层次林立,抵死拒守。岭下虽有小径然直逼山根,贼人滚石放枪,官兵万难越过”。而南岸的普尔卡山地势也同样险要,两山像一道门把达维通往沃日的道路堵塞。今日的公路从门缝里穿越而过。小金川土司僧格桑显然会利用这里的险要地形,在这两道山脊上筑满碉卡,严密封锁清军的进攻方向。
今天中马厂地形
从美美卡山看普尔卡
1772年三月初一清军攻克了资俚(今日尔乡)后,分兵三路沿着达维河南北两岸向今天的沃日乡进攻。一路由阿桂(清军木果木败后,被乾隆授予定西大将军,成为清军统帅)率领,从达维河北岸向普尔玛和美美卡进攻;南路由将领阿尔苏纳、成德等带领,向达维河南岸的地德尔苏山和喇卜楚克山(今普尔卡山)进攻;中路则由清军统帅定边大将军温福亲自率领,沿达维河而下。
清军进攻态势图
阿桂攻取阿喀木雅(今日尔乡木桠村)之后,移营攻往普尔玛山梁,进攻普尔玛寨(今普尔玛村)。
1772年三月二十二日,温福携色布腾巴尔珠尔、丰升额等将军登北山,同阿桂观察北山地形,指挥火炮向番兵碉角轰摧,但番兵恃其山险碉坚,藏匿其中,且珍惜火药,不肯轻放一枪,只等清军临近才放枪,清军损失颇大。清军也学着筑碉,官兵有碉可藏,减少了不必要的损失,还可以从碉孔内放枪击打运送水粮的番兵,增加了作战的效能。
1772年三月二十九日,番兵在北山之普尔玛寨与美美卡相连中间连设四碉,清军必须夺占,才能堵绝其救援之路。阿桂于是派额森特带领黔兵前往,又派乌什哈达、巴三泰等带同土练往卡北预为埋伏。额森特于黎明时乘其不意,将四碉全行夺取。阿桂随即再立七卡,以断番兵救援来路。是夜番兵两次来夺末后三卡,俱为清军击败。至四月初一日子刻复又舍死来冲,阿桂即派额森特、乌什哈达带兵接应,番兵撤退。
1772年四月二日,经过二十一多天的战斗,清军终于攻下普尔玛寨。
攻下普尔玛后,阿桂将移兵进攻美美寨,但寨东有大石碉一座,北面与咱賛、色尔渠(今廖家院子村)、东玛喇嘛寺(今董马村)、甲尔多等寨连接,番兵据守甚严,各寨互相接应,必须同时进攻才有成效。
四月十三日臣色布腾巴尔珠尔、丰升额带领同上北山,温福亦于十四日前往。阿桂分兵各路同时攻击,其侍卫彰霭等领兵一千二百名攻取美美卡,因为碉墙坚厚,未能攻破;侍卫徳赫布等领兵一千五百名攻取喇嘛寺、东玛等寨,番兵有二百余人与喇嘛寺五十余人两处迎战,均被官兵击败;佛伦泰等领兵五百名攻取咱賛等处,自上压下,番兵不能支撑,分头逃窜,遂将山沟内大小九寨尽行夺取,至沟口,将甲尔多占据。
清军在董马村的进攻态势
四月十六日黎明丰升额、阿桂令额森特领兵先夺东玛寨东北山脊上三卡,东玛大碉在山脊之上,其北峭壁深崖,东西南三面虽系偏坡,又有石卡五座碉房十余间,而墙外有深沟,之内又刨穴放枪守御,如此拒守实非炮力之所能及。又令侍卫徳赫布、总兵马彪等带领绿营、瓦寺土练等兵,分三面夺碉卡,又于各处路口分派官兵堵截来援之敌,又派兵将四门大炮运至寨前轰击。但东玛大碉筑在山脊,番兵滚石放枪,清军屡次进攻未能得手。
由于东玛碉楼在峰上,石墙坚厚,番兵又于峰下挖深沟,沿山堆起大石为卡。清军于是砍伐杂树作为大捆,士兵向碉楼方向推滚前进,这时大碉及峰下沟穴中所藏番兵接连放枪,官兵奋勇推上,推到距大碉仅余二三丈沟前,官兵一面放枪,一面将所推木捆点燃放火,推入沟中,番兵只得跳出沟卡,被击毙者甚多。
丰升额又将新铸成大炮运往东玛寨,进行轰击,经过一天一夜碉楼被轰塌,当即派兵进攻,于五月二十一日攻下东玛寨、和喇嘛寺,残余番兵逃入色尔渠大寨。
丰升额攻克东玛等寨后,转兵前逼美美寨。番兵又于碉旁下掘深沟外筑厚墙,清军不分昼夜放炮轰击,至六月初二日碉墙已摧一半,番兵又于对面依山连挖三沟,藏匿其中,官兵攻夺碉寨的时候,番兵于沟内放枪,官兵若进攻沟内,番兵又从碉寨放枪,上下相互呼应。丰升额与马彪等商议官兵须从寨子两旁绕过仰攻,又派兵下压,方可有效。待两旁兵丁绕过仰攻,丰升额、马彪领兵三百相机下压。初三日海兰察来营随令同带官兵下压,六月初四日黎明终于攻下美美卡大寨,随后顺着美美卡山脊向下进攻。
六月十九日丰升额趁主力进攻美美卡,番兵在色尔渠防备出现松懈,即派乌什哈达、巴三泰等各带兵三百名从左右两翼进攻,舒常、马彪各带兵一百名于两路接应,丰升额带兵二百名从中路进攻,攻克色尔渠寨。
色尔渠寨(今廖家院子村)
随后丰升额又带兵进攻美美卡寨山脊以下的各碉,于美美卡附近连设卡座,断绝番兵运粮取水之路,美美卡大碉南尚有大卡一座,必将此卡攻夺,然后可以直扑大碉,当令额森特、彰霭等各带兵于山岩突起处东西设伏,丰升额由中路前进,官兵奋勇冲突,消灭了卡内番兵,并将卡座拆毁。
美美卡山上的碉卡遗址
碉卡遗址
遗址堆积了很多碉卡的石块
由于美美卡山脊上碉卡险要,清军又于七月二十六日夜挑兵一千三百兵,派额森特、乌什哈达等帯兵两翼分进,温福、丰升额及舒常等在后分路接应,二十七日天色将明,两路汇合直抵敌卡,番兵发现后枪石并发,官兵奋勇争先,但这时大雨直下,地滑难以攀登清兵只好再次撤退。
经过近半年的艰苦战斗,由于清军攻势猛烈,土司僧格桑感到了极大压力,屡次派人到清军大营外请愿,许愿退还侵占的鄂克什土司的地盘,甘心认罪。清军准备如将计就计,说空説无凭,要求僧格桑于二十六日将南北两山、羙羙卡、木兰坝(今木兰村)、鄂克什(今沃日官寨)等处全行退出,随令官兵先为准备。至二十六日僧格桑果然将各处卡栅自行毁撤,清军随后从南北高山压下,抵达鄂克什官寨。历时近半年的战斗,终于以僧格桑撤退而结束,清军终于占领了地势险要的美美卡、木兰坝地区。
经过两百多年的岁月,今日的普尔玛村、董马村、廖家院子村虽然看不到当年寨子碉楼的遗址,但山脊上的碉卡遗址依然很多。这里居民都是嘉绒藏族,地处高山之上,远离喧嚣,宁静高远,人也朴实自然。由于海拔较高,不适合核桃、苹果等树的生长,他们以种植山药为其主要收入,由于收入不高,生活依然是以烧柴火为主,多多少少影响了山上植被的保护。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希望他们以后的生活越来越好。
图中的标识为碉卡遗址位置